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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堂鬼債行-夏東籬

【天堂偵探社──夏東籬】   有沒有人聽過,肋骨斷掉的聲音?   她沒聽過,因為斷掉的是她的肋骨。所以除了伴隨心跳的一聲共鳴,什麼也沒有。   但對她來說,那時候一起斷裂的兩根肋骨,發出的聲音就像胸腔中的哭泣。   ※   一、夏東籬   睜開眼睛,夏東籬決定先洗澡再去上學。一遍一遍在她的夢境中重演的事情,讓她冷汗熱汗全都流了出來。   沒有從惡夢中驚醒的恐慌,她的雙眼只有麻木。   穿上外套,拿起背包,正準備出門的時候,她的手機突然響起了「黃埔軍魂」的合聲版。   是他們打來的。瞇起眼,夏東籬接起電話,壓低了音量:「誰?」   (小夏,我是阿天。)   「阿天是誰?」抿了抿唇,她不記得認識這號人物。「你為什麼拿著永敬的手機?」   (啊!我忘了你不認識我!)另一端的聲音帶著恍然,繼續解釋:(抱歉抱歉,我是新人。常常聽前輩說起妳的事情,才不知不覺跟著大家這樣叫。失禮了,夏姊!)   「回答我的問題,還有一個。」夏東籬的手指輕敲著手機,發出微小卻不容忽略的威脅。   (對不起!是這樣的,毛哥被人砍傷,現在人在仁愛醫院!敬學長已經趕過去了,他叫我拿這隻手機打給夏姊,我是某某高職一年級,永敬學長的學弟阿天!)   「廢話真多。」啐了句,她抬腕看表,然後回答:「我二十分鐘到。」   不等對方的回覆就結束通話,夏東籬拿起機車鑰匙,往仁愛醫院出發。   果然又出事了嗎?一定又是隔壁堂口的人吧……已經兩年多了,還是沒完。   都是我當初處理不乾脆的緣故吧。   心裡有了小小的歉疚,夏東籬跨上機車,以合法的最高時速往仁愛醫院騎去。   ※   踏進仁愛醫院,感謝好心的護士小姐,她很快就找到了要去的病房。   ──其實不用問也可以知道的。看看門口那群兇神惡煞不良少年就曉得了。   不等那些還沒看到自己的人反應過來,也不讓那些已經認出自己的人衝上前來,夏東籬輕輕地說了句:「閃開。」   原本要打招呼的都僵住了,不明就理的新生代見老大哥們都不說話,也不敢開口。   「小……小夏。」半舉起手,第一個打破沉默的是梁永敬。他乾笑著,臉上有著不自然的表情:「真……真早啊。」   點點頭,夏東籬直接排開人群,開始往病房門口移動,卻在永敬的身旁,停了下來:「……別跟之後進來的人隨便說我的事。」說完話,她意有所指地瞟了對方一眼。   不敢多說的點點頭,永敬讓開自己所站的位置,順便打開了病房的門。   輕甩上門,夏東籬剛踏進病房,就看見躺在床上的那個男人。   拉張椅子坐下,她從上而下的看著對方:「……毛哥,你還真遜。」   「唷,你還真的來了啊。」抬抬手,毛偉翔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。「真沒想到你會來,不用上課?還有,我是被偷襲的,所以別說我遜好嗎?」   指指手錶,夏東籬哼笑了聲:「你還有半小時,我九點有課。」   不給對方回答的機會,她直接了當的問了:「廢話少說。隔壁堂口幹的吧?」   本來還笑著的毛偉翔愣了下,見對方一臉認真,本來還想打混過去的他,只好點點頭表示承認。   「我的問題吧。」瞇起眼,夏東籬慣於沉默與平板的臉上露出不常有的扭曲:「因為我做了那種要求,最後卻……」   知道自己說什麼都沒用,毛偉翔只能沉默。   室內的安靜充滿了無力的感覺,在場的兩個人卻不想阻止,也無力阻止它的蔓延。   「妳有看到外頭嗎,一堆新人唷。」拉起笑容,顯然有人不打算讓這種氣氛繼續下去。 知道對方的用意,夏東籬也只能點點頭,拒絕再回想過去:「都不認識了。欸,叫小敬嘴巴關緊點,那些不認識的小鬼每個都夏姊夏姊的叫,我是大學生,不是大姐頭。」   「妳當年的豐功偉業太屌了,那些白痴小鬼每個都想像妳一樣。」斜看了夏東籬一眼,毛偉翔這次的表情有點嘲諷:「也是啦。現在你已經是堂堂的國立大學生囉,當然不屑我們這些搞黑的,連聲『夏姊』都不給叫了。」   瞪大了眼,夏東籬沒想過這個自己也認識好多年的傢伙竟然會說出這種話:「你說什麼屁話?要真是那樣,我會接那通電話,現在會坐在這裡嗎?」   「不過是罪惡感吧?」撇嘴,對方雖帶不屑的笑容,眼神卻很認真:「你還在因為那件事情認為對不起我們,所以不敢把電話從通訊錄刪掉而已。」   「我要走了。」背起背包,夏東籬從椅子上站了起來,動作少見的些許慌亂。「有時間再找你。」   從房間走出來後便關上門,夏東籬一反剛才態度上的連連敗退,冷不防地抓起了一旁永敬的領口:「你聽著,以後准許你讓下頭的人叫我夏姊,不過我的事情別亂誇張,否則你就等著哭爹喊娘,了嗎?還有,叫你家毛哥聽著,要是憋在醫院太久屁太多的話就去上廁所,不要對著我亂放。」   被人近距離威脅的永敬只能連連點頭,臉頰卻突然感到一陣疼痛,然後他的臉就不可控制地被快速甩到一旁。   收回自己的拳頭,夏東籬放開了對方:「給是給你們叫了,不過之前你的隨便放話,還欠我一拳。」   「小夏你慢走啊!」轉身離開了一段距離才聽到永敬這句話,夏東籬意外的沒有生氣,只是無奈地搖搖頭。   ※   路上有點塞,夏東籬多花了一點時間,才剛好趕上第一節課。但上完課後,她卻沒有一如往常地直接離開,而是到了教授的辦公室內。   「夏東籬?」帶著老花眼鏡的教授推了推鏡框,這才看清了來人。 點點頭,夏東籬走進辦公室,她一向不習慣對上大學後認識的人多話。   她拉了張椅子坐下,接過了教授手中的一疊資料,開始觀看。這次她參加了個中研院社會學群研究所的研習營,最後的作業是要交出一篇實際觀察社會組織的情況然後分析的報告。如果做得好,對將來繼續深造有很大的幫助。所以現在教授列出了幾個跟他比較有關係的單位,希望夏東籬能從其中選一個,這樣他引薦起來也方便。   從前翻到後,再從後翻到前。夏東籬心中思考著,卻被一份放在一旁的資料給吸住了眼光。   「教授,這是?」拿起那份資料,夏東籬問。   只見老教授的表情尷尬了下,這才慢吞吞地回答:「這個、天堂偵探社啊……我剛剛把所有跟我有關係的社會組織都列了出來,那幾份是我覺得不太適合的……總之,天堂偵探社是我以前一個學生現在開設的私人公司。不過……可能不太適合作為你觀察的地點。」   「怎麼說?」看著資料上頭的詳細介紹,夏東籬瞇起了眼,目光放在「偵探社」三個字上。   「那裡的怪人……有點多。」老教授面有菜色,顯然過去的回憶並不太美好。「該怎麼說呢……東莞月──就是我那個學生──他不是個壞人,只是有點怪怪的。是物以類聚的關係吧?他那個偵探社從裡到外都很奇怪……」   「沒關係。」   顯然,老教授並沒有馬上反應過來:「嗄?什麼?」   「我去。」拿起資料,夏東籬向對方點了點頭,便轉身退出辦公室。   偵探社,是嗎……   夏東籬強烈地覺得自己應該要去做些什麼,為他們做些什麼。   必須再接近核心一點……這是當年她沒處理好的後果。   毛哥的那一刀,或許還有過去許許多多她不知道的傷,她都必須負責。   只是要把該處理好的處理好而已。絕對不是罪惡感的關係。   因為有交情,所以才這麼作的……   微不可見地,夏東籬搖了搖頭。   ※   二、狂犬   她與他們的第一次見面,是在一場混亂的群體圍毆中。   在警察來前趕快撤退的他們,不小心地一起帶走了當時只是碰巧在場的夏東籬。   「喂,要不要上床?」這是夏東籬對毛偉翔說的第一句話。想當然爾,她並不認真。   而對於毛偉翔其實有點失禮的回答,那句「如果你來幫我們打一場架,我想值你十次做愛」,她也只是笑了笑,然後一拳打上了毛偉翔的小腹。   制止了原本打算圍上來的手下小弟,毛偉翔伸出手,忍痛笑著說:「久仰大名,『狂犬』。」   而夏東籬只是轉頭就走,卻沒想過自己從這天起,就開始跟這群傢伙混在一起。也開始跟著大家叫毛哥,雖然跟不跟著大家做事看她的心情,不過反正老大欣賞她,這個女人在圈子裡又是以狠勁聞名,大家自然也就隨她去。   那時候正是年輕氣盛的時期,夏東籬才十五歲。她卻已經開始跟著那群也才不過大自己一點的人一起瘋狂。他們飆車、打架、嗑藥,沒有什麼事情不敢作的,一切只是看心情。   但那時候所有的人都知道,「狂犬」雖然常跟毛哥帶頭的那群人混在一起,但她不屬於任何勢力。   人人都想讓「狂犬」變成自己家的狗,卻沒有人可以、也沒有人敢讓如此危險的生物待在身旁。   ※   三、天堂偵探社   看著周圍的環境,夏東籬又疑惑地低頭看了看手中紙條上寫的地址。   教授給的資料應該不會有錯,可是周圍的環境看起來實在一點也不像開偵探社的地方……這裡是有錢人家的住宅區吧?   將地址收回口袋,夏東籬走到了紙張上所指示「應該要有」天堂偵探社的那棟高級別墅,用力按下了電鈴。而出來應門的,是個外型搶眼的男子。   看著眼前的人,夏東籬開口詢問:「請問,這裡是某市某區某路某號嗎?」   「是。」男子點頭,表示夏東籬說得沒錯。   「那再請問,天堂偵探社搬走了嗎?」第一條件確立,她繼續追問。   男子瞇起眼,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:「您哪位?」   「李教授介紹我來實習。」   男子怔了下,然後總算真的是笑了出來,手指著不遠處地面上的某個物件回答:「……走到那條街上,打開地上的水溝蓋下去,往這棟建築物的方向走就可以找到了。」   「您確定您在說的是天堂偵探社的位置。」   「是。」   看著對方的眼睛好一會兒,夏東籬才輕輕地敬了個鞠躬禮:「謝謝您。」   毫不猶豫地往回走,她舉起右手掀起地下水道的鐵蓋,動作俐落地鑽入。   看著消失在地下的身影,男子也一個轉身,帶著漸顯詭譎的表情轉身入室。   ※   「Fuck。」經過了許多路標的指示(雖然有八成是錯的)、繞過了許多的轉角(百分之六十是死路)、看見了一大堆的水管(她算過,有六根水管突然暴開)好不容易才濕答答地來到這個掛著「天堂偵探社」的小空間(她寧願叫它忍者龜的巢),夏東籬只罵了一句Fuck(而且還是句點結尾),認識的人稱讚完她後眼睛應該會掉下來。   夏東籬繞過堵在門口的一坨不名人型污黑物體(她忍住了踹它的衝動)與一條看門犬(她也忍住了掐死牠的憤怒),還來不及敲門──掛在旁邊的電鈴壞了──門就自己打開了。   「他媽的下次再讓水管噴出葡萄汁我就把愛心筆塞到你們的鼻孔裡!」   一句話就這樣衝著她出口,讓夏東籬下意識地立刻回敬對方:「你才去他的再對我吠就斃了你。」   「什麼?」眨眨眼,韓商似乎還沉浸在憤怒的葡萄裡,反應不能。   「我什麼都沒說。」理智瞬間回籠,夏東籬立刻意識到這個說話的人跟被說的對象都與自己沒關係,馬上把自己與剛才那句話之間的關係撇得一乾二淨。「我找東莞月先生。」   抓了抓頭髮,韓商避開了夏東籬,手指著裡面的人,口氣不怎麼爽快:「就裡面那個,自己去找他──我現在去外面接條新的水管,下次只要噴出不是水的東西我就真的讓你們不能呼吸!」   側身一避,兩人擦肩而過。韓商離開,而夏東籬則走進了那與外頭完全不符的乾淨室內。   本來想說話的她霎時間頓了頓,原因有二。   一、室內有兩個人,一個就是剛才在樓上指點她方向的男人。   二、那個男人腿上還有一個男人。   「又見面了。」男子看向她,露出與剛才在上頭一樣的笑容:「你好,我是東莞月,天堂偵探社的社長。」   而東莞月腿上的男人也露出打招呼用的微笑表情,還舉起手晃了晃:「在下呼延馨,是小月達令的達令唷。」   輕輕地皺眉又鬆開,夏東籬只花零點三秒就壓制住了內心對同性戀的厭惡:「夏東籬。李教授介紹我來的。介紹信在這裡。但我突然後悔了,謝謝您的指點。」   伸出手將信件放在辦公桌上。夏東籬沒有一如往常地低下頭,只是定定地與東莞月四目相接後,轉身便走。   「不要那麼衝動,傷身哪。」聳聳肩膀,東莞月嘴裡吐出來的卻只能讓夏東籬神經緊繃:「夏東籬,女,身高一百七十一公分,體重五十三公斤,某大學社會學系三年級,指導教授李紹卿。父母雙亡,搬過兩次家,轉過三次學,住過兩次院……嗯,再說下去不好吧,就這樣囉。」   回頭,夏東籬的眼光裡有著莫名的複雜:「你想怎麼樣?」   查得那麼清楚,這男人怎麼可能不知道自己以前幹過什麼好事?   「啊──馨達令她好兇喔──」佯哭地揉揉眼睛,東莞月順勢窩進了呼延馨的懷裡:「人家只是想要她留下來嘛──」   「你有什麼目的?」看著東莞月,夏東籬的聲音裡有著壓抑的憤怒──她很久沒有這種想要殺死一個人的衝動了。「後果你應該很清楚。」   「如果你留下來的話,會很有趣的。」東莞月一臉無辜,但是那無辜並沒有滲進他的眼睛裡。「而且這應該是我問你的話才對吧──你有什麼目的?」   咬了咬舌頭,沉默三秒。   瞪著眼前的東莞月,夏東籬手握得死緊,眼神銳利地彷彿可以刺穿人:「實習生的話,幾點上班?」   「朝九晚五。」很有默契地,呼延馨接下了東莞月的話。   沒有回答,夏東籬只是哼了聲,頭也不回地摔上門便走。   不過留在偵探社內的兩人都曉得,明天一定還會再見到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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